乌苏里江:“界”的身份 “水”的认同

时间:2011-12-06 00:18 来源:旅行家 作者:旅行家

  2011年7月20日,黑瞎子岛正式对外开放旅游。而就在此前1个月,我们前往乌苏里江:我们从密山的兴凯湖出发,顺着穆棱河、松阿察河集合于虎林市虎头镇,并从这个乌苏里江的起点一路北上,经珍宝岛、饶河、四排、东安、前进,再到抚远乌苏镇,并最终抵达黑瞎子岛。乌苏里江即在此汇入黑龙江。

乌苏里江
乌苏里江
 

  沿这条江北上,酝酿已久。其实,除了一首《乌苏里船歌》,乌苏里江给人的印象十分模糊。18.7万平方公里的流域面积,在东北地区排第四;905公里的径流长度,在黑龙江省内也只排到第四。但它却因“中俄界江”的身份,在水系庞杂的东北大地上,显得与众不同——以“界”之名,它经历过无数边境战事,流离、兴替;以“水”之名,它滋养出大片湿地与农田,更塑造出柔韧如水、适应力极强的“乌苏里人”。每到一处地方,我们总期望通过一切环境细节寻找当地人对自我的身份认同。而在乌苏里江这样一处变数极大的水域,我们却发现,其身份正是来源于“界”的演变与确定,其认同也正是来源于“水”的流动与包容。

乌苏里江
乌苏里江
 

  以“水”之名

  西方有一种人类演变理论,说人是由某种鱼演变而来的,就像青蛙一样,最初生活在水里,后来渐渐变为两栖动物,然而终其一生,是离不开水的。水实则已经成为人类心中共同的图腾,文明也由水而起,然后向大地深处呈现出弥散状。从这一点上看,逐水而居,大概是早期人类与现代人的共性之一,只不过早期的逐水是为了生存,而现代人则将其视为一个不可多得的梦想。

乌苏里江
乌苏里江
 

  沿着江河湖海去旅行,是一种古老的旅行方式,沿长江、黄河,甚至是京杭大运河,这样的主题早不新鲜。古人走水路行旅,虽极易泛起漂泊感,但也不乏“唯江上之清风,山间之明月,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,是造物者无尽藏也”这样深谙世间万物循环往复的名句。而现代的城市人,能看到一片浑浊的活水,就已算是万幸。满大街房地产广告上的“临水亲湖”,不过是一汪人造的死水。为了满足人类亲水的本性,旅游景区也都会搞出个湖,或是围绕着江河而建。只是我们的大江大河都被用来发电了,同时还需要抵抗严重的工业污染,湖水要么像鄱阳湖那样干涸见底变草原,要么像西湖东湖一样几经清淤和换水,水质仍介于五类和劣五类之间,属富营养化——残酷的现实是:大江南北,能游的湖,真的已经不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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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寻找真正的自然之水,成了我们前往乌苏里江的最大理由。

  乌苏里江被联合国环保组织认定为没有被污染的江,这在整个亚洲是很少见的。江上没有一座大坝,沿线没有一个工业城市,少量的生活污染也在江河可自净的范围之内,并能为江里的鱼类提供着富足的养料。两岸全是原始植被,非草既木,秀丽的自然风貌是我国内地江河所难以寻觅的。或许是因为地理位置较偏,还没来得及“开发”,这让乌苏里江暂时还担得起“自然之水”的名头,也让我们找一汪“净”水、并沿着它去旅行的愿望得以实现。

  江鱼和打渔人。江鱼是当地人对乌苏里江野生鱼的统称,当地渔民至今仍把江水作为直饮水,并把江水煮江鱼开发成了一个颇有人气的旅游节目。以鱼业经济为核心的赫哲人主要居住在饶河和抚远两县,人口超过门巴族,居56个民族的第55位,现在的赫哲人绝大部分已经通过转产脱贫致富,不用再拉网、挂网、拦江,大顶子山也已规划建设了滑雪场。有心的旅行者可以扎到赫哲新村里,走马观花者也可以随意看看民族风情。近几年乌苏里江的鱼类数量有所减少,鱼的个头也小了很多,但比起大坝林立、白鳍豚中华鲟和江豚都相继面临灭绝的长江流域,要好太多。江上,甚至还不时能瞧见1吨左右的鳇鱼。渔民不懂环保,只是说“江上憋了坝,大马哈鱼就游不上来了;江上憋了坝,水就死了。”每年9月是大马哈鱼洄游的季节,抚远江上的鱼数量惊人,《黑龙江志稿》记载为:“入江驱之不去,充积甚厚,当地人竟有履鱼背而渡者。”

  大农业和湿地。开垦还是保护,纠结一个世纪的大问题。开垦让我们在乌苏里江流域有了能见识大农业的可能,保护为我们留下了数量和质量客观的大片湿地。856、854、850、红卫、前锋、前进……这些带有隐秘编号或浓重革命色彩的地名,大部分都是农场。前进农场叫做中国绿色米都,亲见巨大的粮食储备基地你才会觉得,这里真的是北大仓啊。前进的火车站不大,一年发送旅客30万人次,但这里已经是目前中国的东方第一站了。乌苏里江沿线的湿地大多是集湖泊、湿地、森林、草原于一体的生态系统,并且人工干预程度低,原始生态保持完好。密山的兴凯湖,总面积为4380平方公里,北三分之一的面积为中国,南属俄罗斯。国家一级水质,为世界最大的三块湿地之一;虎林的珍宝岛湿地,刚通公路、人迹罕至,容纳了三江平原地区所有的生物物种,肉眼就能看到的完整牛轭湖画面;抚远的三江湿地,全球少见的淡沼泽湿地,面积达20万公顷,被认为是世界保护最好的湿地之一……以“水”之名,乌苏里江所见颇丰。

珍宝岛珍宝岛

  以“界”之名

  划定后的国界两岸即便文化同源、人种同宗,也会因双方管辖的不同而日渐产生分别,国界上的城市慢慢成为了两种文化交融和碰撞的第一线,口岸城市则成为了这一交融体现最生动的地方。内蒙古的满洲里、新疆的霍尔果斯、云南的河口……吸引众多旅行者前往的理由只有一个——边境的异国情调。在这一点上,乌苏里江这条界也做到了。乌苏里江沿线有当壁、吉祥、饶河和抚远4个口岸,这其中以抚远最为典型,抚远的对岸是俄罗斯远东第一大城市哈巴罗夫斯克,不同于满洲里的浓重俄国风,这里的大型对俄贸易市场、专为俄国人开的迪厅酒吧、以及俄国人爆满的按摩院都保有很强的中国特色,这个城市虽说生来就具有了服务俄罗斯的功能,但浑身上下透着的还是中式的气息。

珍宝岛珍宝岛

  然而,这并不是它作为界江惟一吸引人之处,它还讲述了一段曲折的边界故事。

  乌苏里江原本是我国一条内河的记载最早见于《金史》,称其为“阿里门河”;元朝演变为“乌图哩河”,并在乌苏里江流域设阿速骨儿干户所;明朝又演化为“阿速江”,永乐二年设阿速里河卫,至清代始转称乌苏里江。1858年,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,俄国乘机逼迫清廷签订了《瑷珲条约》,将乌苏里江以东包括库页岛在内的40万平方公里土地划为两国共管。1860年,俄国又逼得清廷签订了《北京条约》,将乌苏里江以东所谓“共管”土地全部割让给俄国。俄国的远东总督穆拉维约夫,用铅笔在边界地图的乌苏里江里沿着中国江岸划了一条粗线,酿成了绵延上百年的中俄边界纠纷,这其中最出名的要数中苏珍宝岛一战。

  1969年3月,中苏在乌苏里江积蓄了长时间的边界矛盾转化成了一场局部战争,珍宝岛一战成名,以致后来的西方人一提到中国东北,第一反应就是珍宝岛。0.74平方公里领土之争,却险些酿成第三次世界大战。在这之前,日苏也曾划江而战,日本为了能扼制苏联远东乌苏里铁路的咽喉,在江边虎头镇建设了有“东方马其诺”之称的虎头要塞,要塞的坚固让这里的战斗一直持续到1945年8月27日,这里也有了“二战终结地”的称号。不过真正让这里出名的还是《虎头要塞》系列电影,当地为此还建了影视基地。

  2008年10月14日,中俄在黑瞎子岛上举行“中俄界碑揭牌仪式”,中俄间就此再没有了边界纠纷,中国陆地版图的最东端也从乌苏镇延伸至了黑瞎子岛。关于中国东极的争论,从迎接新世纪曙光那刻起就没停歇过,东海之滨的“东极”,是指舟山群岛东端岛屿,同时也是中国海洋最东端的边境岛屿,但抚远东经133°40′08″至135°5′20″的地理坐标,实实在在地刻在那里,又让我们确信自己在抚远看到了祖国的第一缕阳光。2011年7月20日,黑龙江省宣布黑瞎子岛正式对外开放旅游,省旅游局副局长刘显富介绍,岛上已确定乌苏镇及“东方第一哨”景区、太阳广场、俄罗斯兵营旧址、湿地公园等多个游览景点。此时,据我们结束采访刚刚1个月,回忆起当时岛上混乱的施工景象,实在很难想象开放后的黑瞎子岛会是什么样子。俄罗斯媒体在2008年就说“黑瞎子会成为下一个中国香港”,可比起我们这边双热火朝天的开发状态,他们那边的一台挖土机显得没有一点说服力。

  然而,边境的异域风情,加上曲折的边界故事,仍不失乌苏里江所呈现给世人的全部。

  在出发前,我们反复揣摩地图上的乌苏里江,界江的身份形象于大脑。边界是近代国家概念,是指相关国家通过签立条约、各方会勘确定的国家之间的分界线。但在实际的行走中,或许是因为这条边界以“水”划分,边界的概念逐渐模糊起来。尤其是在沿线的口岸城市、农家村舍,与一个个真实具体的当地人的接触中,我们会忘记民族的边界、国家的边界,甚至旅行的边界,并逐渐发现,历史和地理的坐标并不仅是书上僵硬的词条定义,它的渐变是具体而微的。这些逐水而居的人,曾经历过民族离乱、自然兴替,不同的文化共同塑造过他们。在虎林县虎头镇,一个细节给我印象极深。当地老人说起日本人,并没有想象中的咬牙切齿,他们不只一次表情平静地念叨着:“我们这里实在太偏远了,顾不上我们也没关系。”天长日久地生活在边境线上,人们习惯了随遇而安。但这种适时适世的生存方式,并不意味着他们缺乏身份认同,恰恰相反,他们的身份正是来源于“界”的无数次历史演变,他们对自我的认同也正是来源于“水”的流动与包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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