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女驴友林曦自述户外生涯 痴恋雪山

时间:2012-06-20 22:17 来源:红网 作者:一路风尘
慕士塔格峰全景。供图/林曦
慕士塔格峰全景。供图/林曦

  林曦

  湖南茶陵人,长沙户外运动爱好者,背包族。独行新疆南北,走过西藏墨脱,湖南第一个登顶慕士塔格峰(海拔7546米)的女性。今年最大心愿,是攀登卓奥友峰(海拔8205米),但是需要十五万,没有那么多钱,期待有人赞助。

  许多时候,从心底里觉得:“前世一定是山的女儿”。

  如果不是因为去年登顶“冰山之父”慕士塔格峰(海拔7546米),林曦很难引人注意。她就是一个瘦小的人,没人会发现她身上隐藏的巨大能量。

  独行新疆南北,从拉萨到墨脱,从东北完达山到西北慕士塔格峰。很多时候,这个长沙女子总是一个人,看新疆乌尔禾魔鬼城震撼人心的日落,听西藏墨脱多雄拉河在脚下辗转翻腾,哭泣着从慕士塔格峰顶一路狂奔而下。

  在长沙韶山南路的一个茶馆里,她想起小时候与母亲一起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龙江完达山下的雪地里,想起雪地上的四个脚印,两个大的两个小的,就要笑起来。

  对了,还有那条一直在梦中出现的故乡小河流。

  其实最忘不了的啊,是30年前洪泽湖旁边的大螃蟹:“哎呀,一毛钱一斤,真是好便宜。”

  2012年5月17日晚,长沙,访林曦。

  [黑龙江北大荒与江苏洪泽]

  傍晚的时候,坐在很高的柴垛上,广阔的平原,望得很远

  黑龙江建设兵团长大,北大荒吧。完达山下,郁郁葱葱。冬天来得特别快,一旦入秋,就意味着很快封山,要储备过冬的柴火。于是父亲很早就带着哥哥进山打柴。小女孩啊,总把自己当男孩看,嚷着要一起去一起去,父亲不让。想想不甘心,远远地跟到山口,望着父亲和哥哥的背影慢慢消失,就要哭。

  打回来的柴堆成了垛,高得很,喜欢和男孩一起玩。傍晚的时候,坐在很高的柴垛上,广阔的平原,望得很远,十分兴奋。

  每个寒假,天天由母亲带着往舅舅家去,从建设兵团的一连到三连,一段不近的距离。记忆中总是漫天飞雪,“踩在雪地上面,深一脚浅一脚,四个脚印,咯吱咯吱”。

  十岁,和父母一起,离开东北,南下江苏,母亲的故乡,洪泽县,就在洪泽湖旁边。

  苏北的洪泽,虽然比不上苏南的繁华,却也算是鱼米之乡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洪泽湖里的螃蟹,个大价廉,“一毛钱一斤”。母亲总是一次买来好多,装在一个大木桶里,一蒸就是一整锅,可还是觉得没吃足。“螃蟹现在这么贵,早知道那时候还要再多吃些。”

  [湖南茶陵长沙涟源]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长沙城,不算太嘈杂。晚上女孩子们都躲在宿舍里读“琼瑶”

  四年后,离开洪泽,第一次回到父亲的故乡,湖南茶陵,红色革命老区。但爷爷却出身于黄埔系,所以父亲小时候挨过不少苦,年轻人,走南闯北,四处迁徙。

  在茶陵只待了一年,读完初三,又是离开。很少出去玩,只在初中毕业后的暑假,和同学一起爬上当地的云阳山,那天阳光灿烂,山头灌木丛生,洣江的水,清澈哟。

  初三毕业,来到长沙,在荷花池长沙师范,中专三年,却没有爬过岳麓山。八十年代的长沙城,不算太嘈杂。晚上女孩子们都躲在宿舍里读琼瑶的作品,就着昏暗的灯光,两毛钱看完一大本,小心翼翼地想象自己的白马王子。

  荷花池附近的稻谷仓巷口,有个削面馆,做的削面比新华楼的还好吃,“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”。

  中专毕业,分配在长沙。单位在现在的香樟路,不过那时候还是郊区。“总觉得自己是城市边缘人,没融入过长沙的生活。为了自考,晚上经常去文艺路口的学校上课,下课很晚,回来没有车,一个人口袋里揣把剪刀,走进香樟路。”

  2005年,“觉得一成不变的生活需要改变,决定尝试走出去。”于是买了几千元装备,第一次户外,去涟源湄江。

  同行九人,八个女性,一个男性,两台车。先凑份子钱,交到领队的手里,多退少补。晚上在江边扎营,自己做饭,同行驴友之前互不相识,此刻亲如家人,月色柔和,湄江细流。

  第二天爬一个只有三四百米高的小山,居然跌跌撞撞,如果不是大家的帮助,差点没爬上去。若干年后,爬几十倍于此的冰山,不明白自己当时的体力怎么那么差。

  在湄江待了三天两晚,感觉最好的不是风景,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不设防。

  后来啊,一发不可收。“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参加户外活动,上瘾了。”去湘西,去桂林,去丽江,去喀什,走墨脱……爬山、攀冰、溯溪……很多时候,独自一人。

  [新疆乌尔禾]

  “一个接一个的风化小石堆,太阳缓慢西沉,无法用言语形容”

  2007年9月,规划好路线,做充分准备,积了半个月的假,怀揣六千块钱,去新疆。

  “那一年去新疆的女孩子特别多,男孩子却很少。”

  到达乌鲁木齐已经很晚,“房屋看不出什么差别,没有到新疆的感觉。”

  去乌尔禾,“笔直大道,路上除了油田就是棉花田,没有令人惊喜的风景。”乌尔禾的魔鬼城,以雅丹与日落闻名,“一个接一个的风化小石堆,太阳缓慢西沉,无法用言语形容,足够震撼,大风在石堆间盘旋,风声怪异凄厉,好像鬼哭狼嚎。”拍了很多相片,后来几乎全部丢失。

  乌尔禾一夜,没有太多可说。夜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:“手机放在桌上,竟无缘无故冒烟,烧掉了。”

  [白哈巴]

  转场的牧民骑马由远而近,缓慢移动,恍如天外来客

  白哈巴村,西北第一村。“村民的祖先,传说是成吉思汗西征时留下来的老弱病残。图佤族,其生活习惯接近哈萨克,语言是突厥语,穿着打扮却似蒙古人,热情好客。”

  村中的房屋,多为圆木搭建,圆木不去皮,十分粗犷,圆木之间用苔藓和草夹层,上面为“人字形”屋顶,中空,可储藏东西。木屋外面用细木材围成栅栏,将人和牧群的生活区域分割开,当地人称之为“木楞屋”。

  安静的村庄,繁星闪烁。

  又做噩梦:“从一幢高楼跳向另一幢高楼,刚一挨着楼顶,楼房突然倒塌。”

  [喀纳斯·喀什]

  早起看双湖,白雾笼罩,湖水若隐若现,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千辛万苦来到此地

  在一个不懂汉语的向导大叔带领下,穿越“无人区”,前往喀纳斯。

  没有发现任何其他队伍,翻越了许多山,丈量很多牧场。高山、森林、草原此起彼伏,金色的白桦林成群结队,实在壮观。

  路遇转场牧民,得知天黑前无法赶至那仁牧场。停下,支起帐篷,一个斜坡,整夜反复下滑,反复惊醒,迷糊之中,又反复上爬。

  双湖,已设检查站,必须买门票,不然不许进入,死缠烂打,放行。晚住检查站一个刚砌好的大木屋。检查站人员态度不好,语言不通,怀揣5000元钱,胆战心惊,一夜无眠。

  早起看双湖,白雾笼罩,湖水若隐若现,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千辛万苦来到此地。

  大雨,铁外克村,只有九户人家,路遇格斯尔大叔。“进门就是客”,大叔家的墙上,挂着成吉思汗像。

  已经接近喀纳斯湖。

  喀纳斯,蒙古语,意为“峡谷中的湖”,被阿尔泰山森林包围。周边植物群层次分明,种类繁多。“湖水安静时,是翡翠色,一旦风吹过,又变成其他颜色。”北望奎屯山,白雪皑皑,“十分亲切。”

  而到了喀什,才呼吸到纯正的新疆风。

  恰逢“封斋节”,家家饭店店门紧闭,偶尔才发现一两个卖烤馕的小摊。

  伊斯兰教规定,穆斯林必须在每年该教太阴历九月,即莱麦丹月(ramadan)斋戒一月,我国穆斯林将这一月称之为“斋月”。

  斋月期间,凡穆斯林信徒,除年龄在12岁以下的男孩、9岁以下的女童以及孕产妇、旅行者、患病者外,都要封斋。

  清真寺随处可见,但都户门紧闭。“不注意走到艾提尕尔清真寺,”喀什最大的清真寺,1442年,喀什噶尔的统治者沙克斯米尔扎修建,用来祈祷亲友亡灵,历代多次扩建,形成现在的规模。

  艾提尕尔清真寺旁边是一个大广场,维族人在此扎堆,席地而坐,“面前摆放着许多食物,可能是家族聚会。”

  喀什的老城区像迷宫,低矮的门户都紧闭,偶有开着的,也有布帘挡住里面。

  走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,六边形砖铺成的路,直指大路,而四边形砖铺成的路,则一定是通往别人家中。

  蒙着面纱的维族女人低头匆匆闪过。

  “这里的一切,让人觉得神秘。”古城的时间仿佛倒流,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
  [西藏墨脱]

  有一次因为拍打蚂蟥用力过度,把女儿送的手链甩飞了

  2010年9月,独自一人走西藏墨脱,这个中国唯一不通公路的世外县城。

  “很多人说它是‘莲花密境’,在这里可以找到自己。”但是塌方常年光顾此地,很多独行者曾在此失踪。

  长沙,经昆明转机,到拉萨。布达拉宫前没有兴奋,不觉得是第一次来。在八一停留,也就是林芝。“遇到一个热心老板娘。老板娘在派乡开店,株洲人,来八一进货”,于是坐顺风车,前往派乡。

  “从派乡进墨脱的河桥,听说已被泥石流冲毁,所幸已经造好了简易桥,还能行人。”20多斤重的背包,如果找当地背夫,需要200元,不舍得。

  第二天,翻越多雄拉山(海拔约4500米)。

  9月的多雄拉山,“还没来得及被冰雪覆盖,几乎没有植被出没,一片荒凉,还没有岳麓山好看。”在山的垭口,远望墨脱方向,景致完全不同:植被茂盛,郁郁葱葱,许多小瀑布纵横其间,“像哈达一样”。傍晚抵达拉格。“一个驿站样的地方,只有两三家店,店主都是四川人。去过边疆的许多地区,发现都是四川人在开店,想想就有趣。”

  从拉格到汉密,植被越来越茂盛,“几个人才能合围的大树有很多,蕨类植物尤其大,大得吓人。”雨多,全部是泥泞小道,“非常难走。”

  离开汉密,下一站是背崩。“这一段路塌方很多,最危险。”许多独行者曾在此段失踪。“汉密边防站的士兵告诉秘诀:只要沿着多雄拉河一直走,就不会迷路。”蚂蟥肆虐,咬住人就不放。“不停地拍打,全是血。”有一次因为拍打蚂蟥用力过度,把女儿送的手链甩飞了,“那一瞬间心里想,无论如何都要捡回来,哪怕掉进多雄拉河。”

  路过几个塌方点,有一次真的差点掉入多雄拉河,“如果那样,就会流入雅鲁藏布江,然后进入印度,最终变成失踪者一员。”

  遇到三拨门巴族人,“很友好,会说汉语,喝拉萨啤酒,牵着牦牛。”从背崩,经解放桥一号、二号、三号、解放大桥,最终平安到达墨脱县城。

  “从没有想过会遇险,一直相信自己可以走出墨脱。”

  [那些山]

  于山是痴恋,“像是飞蛾扑火”

  哈巴雪山、慕士塔格峰、雀儿山、玄武峰、四姑娘山……

  其实,最爱还是雪山。2006年春节,第一次去登云南哈巴雪山(海拔5396米),“那时候对于雪山没有太多概念,不过是稀里糊涂跟着去混的。因为在丽江吃坏了肚子,没能登顶。”

  不过,对于雪山,一见倾心。

  2009年登顶雀儿山(海拔6168米)后,疲累至极。“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登冰山。”2010年走出墨脱,“却莫名其妙改变了想法。”于是在2011年登顶慕士塔格峰(海拔7546米)。“其实,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美好,几乎是哭着跑下慕士塔格峰。”原因不愿多说,“非常伤心。”最有成就感是爬上四川玄武峰(海拔5385米),“不高,但确实是‘爬’,没有路,所能依靠的只有一根绳索。”

  看见雪山就会尘埃落定,很踏实,“在城市里总感觉自己是浮着的。”于山是痴恋,“像是飞蛾扑火。”

  回到湖南·茶马古道

  五一去了茶马古道。“纯粹是休闲、玩。”没有想象中那么好,“已经被旅游开发了,有些思维好像不是很对,当地人开口就要两百元向导费,不能讨价还价,却没有把人带到目的地。”大雨,没有支帐篷,住在当地人家中,“120元一晚,条件很差,卫生间都没有。”

  没有多待,匆匆忙忙就回来了。

  最喜欢两个地方:张家界和成都。“奇山异水,张家界的山就是奇山。”觉得成都是第二故乡,“每次都住在锦里九龙鼎青年旅舍。有一次经过春熙路,看到一个巨大的广告牌,上面居然写着我的名字。”

  其他

  以前出去,很少告诉家人和同事。“知道他们会担忧,但自己一直是一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。一辈子不长,如果牵挂太多,很多事情都没法做成。”女儿已经十八岁了,今年参加高考。“高考完了之后,我支持她多出去走,她现在不需要我带,正如自己年轻时一样。”

  今年最大的心愿,是攀登卓奥友峰(海拔8205米),但是需要15万,没有那么多钱了,期待有人能赞助。

  怎么说呢,生活有很多可能,一切趁年轻。

旅行微游记时时更新你的旅行动态信息